第(1/3)页 黑水寨。 苏棠觉得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。时而被烈焰炙烤,时而被寒冰冻结。耳边是嘈杂的呓语,眼前是光怪陆离的幻象。父亲含冤的面容,李婉如怨毒的眼神,柳如烟疯狂的嘶喊,景珩深邃却带着痛楚的眼眸……交织闪现。 身体如同散了架,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。尤其是手臂的伤口,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,又麻又痒,直钻心底。 “……撑住……药……” “……毒入血……难……” “……看她自己造化……” 断断续续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模糊不清。她想要睁开眼睛,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。 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清凉苦涩的液体被灌入口中,顺着喉咙流下,仿佛甘霖洒在焦土上,灼热和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。意识,也一点点从深渊中被拉回。 她艰难地掀开眼帘,首先看到的,是竹楼粗糙的屋顶。视线缓缓移动,看到了守在床边、满脸憔悴担忧的丙三,还有站在一旁、神色凝重的巫医阿箬。 “王妃!您醒了!”丙三惊喜地叫道,声音沙哑。 苏棠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 阿箬上前,探了探她的脉搏,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,紧绷的脸色稍缓:“命捡回来了。你中的‘鬼面藤’毒,混合了沼泽瘴气,极为凶险。再晚半个时辰,毒入心脉,大罗神仙也难救。” 鬼面藤……原来那怪藤叫这个名字。 “断……情草……”苏棠用尽力气,吐出几个字。 “在。保存完好。”阿箬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那个小玉盒,打开让她看了一眼。洁白的草叶,血红的茎秆,安然无恙。 苏棠松了口气,目光重新聚焦,看向阿箬:“多谢……救命之恩。我……昏迷了多久?” “三天。”阿箬淡淡道,“你的侍卫,守了你三天三夜。” 苏棠看向丙三,见他眼中布满血丝,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,心中感激又歉疚。 “丙三,你也去休息。”她虚弱地说。 “属下没事,王妃您醒了就好!”丙三激动道。 阿箬挥挥手,示意丙三先出去。丙三看了苏棠一眼,见她点头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 竹楼内只剩下苏棠和阿箬两人。 “你的毒,我已用秘法拔除大半,但余毒未清,需慢慢调养。”阿箬在床边坐下,看着苏棠,“断情草已得。现在,告诉我,你当真决定,要取‘心头血’?” 苏棠没有丝毫犹豫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是。请阿箬婆婆……教我取血之法。” 阿箬盯着她的眼睛,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:“心头血,并非寻常血液。需以银针刺入心口膻中穴下一寸三分,引动心脉精血,汇聚于针尖,滴出三滴。取血之时,痛彻心扉,如同剜心。取血之后,元气大伤,至少折寿三年。且过程中稍有差池,银针偏离或力道不均,立时毙命。你……不怕?” 苏棠笑了,那笑容苍白虚弱,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决绝:“比起他可能承受的蛊毒反噬和死亡,这点痛,这点折寿,算什么?” 阿箬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你与那位将军,并非血亲。为何……甘愿至此?” 为何? 苏棠也问过自己。是因为他为自己父亲翻案?是因为他屡次在危难中(看似冷漠实则)护着她?是因为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流露出的复杂情绪?还是因为……在不知不觉中,那个冰冷、强大、却又孤独的男人,已经在她心里,占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重要位置? 或许,都有。又或许,只是一种本能——不想让他死,不能让他死。 “他……值得。”苏棠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。 阿箬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问。她起身,走到竹楼一角的神龛前,点燃三柱奇特的、散发着清苦香气的线香,又取来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刻满古老符文的黑色小鼎,以及一根细如牛毛、却闪着暗银色光芒的长针。 “这是‘引魂香’,可镇痛宁神,护住你一丝心脉。这是‘祭血鼎’,用以承接心头血,保持其灵性不散。这根‘渡厄针’,是取心头血的唯一工具。”阿箬将东西一一摆放在苏棠床边的小几上。 “待你体力恢复一些,我便为你取血。这期间,你需静心凝神,不可有杂念,更不可有惧意。心志不坚,取血必败。” 第(1/3)页